老北京，谁说还活着呢?

老北京，谁说还活着呢?

龚鹏程 文

离开北京，难得大陆内外游历了一个月。再回到这个城市，感觉最明显的，就是又拆了不少房子。

似乎北京整天拆、整年拆，一条街、一个区地拆，所以离开不久，回头再一看，地貌全变了。许多地标业已更改，许多旧铺不知迁往何处？令人在瓦砾与新的水泥墩子之间有些怔忡。近年北京流行一股怀旧风，谈说老北京的街市、庙会、吃食、胡同、民居、掌故、店铺，蔚为时尚。真正的原因，或许恰好是因为它老早就消失或正在快速消失中，故引来不少凭吊及唏嘘。可是这唏嘘声也不会持久，年轻人的城市记忆马上就跟那凭吊中的老城毫不相干了。我在一条将拆的街铺上，看到店家用墨汁在门墙上写着：「拆迁在即，泣血出清」，关了灯，点上白蜡烛，几个人无言兀自坐在闪烁的烛光下，格外感到那彷佛就是在悼念一座城市的死亡。城市也许不会死，可是记忆中的城市，所谓的老北京，谁说还活着呢？

据说，当局正在规划新北京，而且这个新北京乃是以文化见长的。市委宣传部之宣传云：北京现在已经有了十个文化创意产业园区：北京数字娱乐产业示范基地、中关村创意产业先导基地、长安街沿线文艺演出聚集区、潘家园古玩艺术品交易区、琉璃厂文化产业园区、高碑店传统民俗文化产业园区、百工坊传统工艺美术基地、大山子文化艺术区、通州宋庄画家村、什剎海文化旅游区。未来规画再增八个：东城区、文化产业园区、国家新媒体产业基地、中国影视生产基地、三辰卡通动漫网游产业基地、北京欢乐谷主题公园、新国展会展中心、德胜园工业设计创意产业基地、朝阳公园文化园区，准备拿出五个亿，做为扶植专项基金，四年内即将增加产值人民币一千个亿。

做官的，气吞河岳，当然是好事。但气吞河岳，规划如此大饼，是准备北京建成一座什么样的城市呢？主轴何在，殊不明显。且这个基地、那个园区，重迭者有之、虚有其表者有之、矛盾者有之、不知所云者有之、没什么文化创意的俗滥商圈有之。统计局统计的文化创意产业，又分新闻服务、出版发行、版权服务、广电电影等十一大类。这些产业，如何在种种垄断的情况下，变成文化创意产业，更是令人好奇。

不过，北京的命运本来也就不必吾人瞎操心。旅人暂宿、聊为居停忧之，或许还要惹人嫌呢。若不管这些，北京这趟回来看看还真美：客舍青青柳色新，几场雨，洗尽尘埃，显得清爽怡人。碧空因雨洗过，也云雾褪散，一轮皎月，每天都出来害人。满城人发疯似地抱着电视看世界杯足球赛，我则为月所媚，每夜都关了灯，在一地月光下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