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宗语录中之

禅宗语录中之
　　杨联升
　　清华学报
　　14:1/2
　　Dec, 1982
　　页299-306
　　我这篇给李方桂先生与夫人祝贺八十寿庆之文，实在是急
　　就章。我在李先生六十五岁时，曾有 中国语文札记 三条
　　、在史语所集刊第三十九本发表。 那时我已经声明 ; 我这四
　　五年来已经专教历史，在语文方面没下多少功夫，不能来甚么
　　长篇大论。" 现在更差了。不过, 一个杂家，对他有兴趣的各
　　部门，功夫虽有深浅，也不会完全疏略。方桂先生知我甚深，
　　所以在我未得到邀请参加之时，亲自说也希望我写一篇。师命
　　岂可不遵，所以只好就禅籍学人已经有了相当正确理解的助辞
　　【渐+耳】（一般说 ' 指示貌 ' 但更有唤起注意令人再细>
　　思细想的意思），提出些补充意见，以求教于李先生及其他方家。
　　蒙丁邦新所长之邀，让我在为李先生特设的祝寿会中，呈
　　献论文集封面，作者十之八九是我熟悉的，见题而未见文，当
　　时也许有评介失当之处。各位作者对李先生祟仰之情，当无二
　　致。周法高兄说过，李先生是汉藏语学之父'这话不错，而且汉
　　藏语包括汉语与藏语（都是广义），尤其是两种语系中各支系
　　及其间的关系的研究。此外，李先生对印第安语的卓越贡献，
　　也深受同行所推重。又先生所长，不限于语文。在历史方面，
　　也有令人惊叹的著作，例如对唐蕃会盟碑的研究，对戴密微
　　拉萨会论的评介都是上乘杰作。中央研究院国际汉学会议论
　　文集中又有吐蕃大相禄东赞考一文，也是历史。）
　　李先生为人的风度，更令人钦仰。他说话的神气，有些像
　　赵元任先生，面带笑容，有时微微斜首，一句一板，从容不迫
　　，而且只在重要关头发言，虽不常用'[渐+耳]字作用与用[渐+
　　耳]者相似。所以前几年汉学大会，（我因病未被邀）先生任总
　　秘书长，如今论文集十大册已经出版了。其间先生调度之功想
　　必甚多（自然其它各位负责人各有应得之功）。古人说德量比
　　学问更为重要。先生在此可为师范。
　　顺便带一句，我前两天曾对某先辈（照前代进士论辈及日
　　本用先辈之例）有不敬之语，但当晚及次晨已两次道歉，幸蒙
　　见谅。我们是多年好友，互相尊敬，各有千秋，而且他已过古
　　稀，也自认要爱惜羽毛，以后必会多用[渐+耳]字以警人并以
　　自警。因恐有人误传，附记于此，民国七十一年 (1982) 七月
　　卅一日，于台北圆山饭店。
　　关于禅录中之'[渐+耳]'我在七月中旬在史语所有过一个
　　讲演，大略说，一般的字书，都以[渐+耳]为指物貌，音大抵
　　都是 ni ，但也有把这个字与魙混为一谈的，中华
　　300 页
　　大字典分开这两个字，最可取，其它多数字典往往是举棋不定
　　。我提议把神秘性有魔术意义的魙别为一字。道藏中之符箓，
　　有鬼字者甚多。多是驱鬼除鬼之义，也有作斩鬼者，例如洞神
　　部神符类（洁上），太上老君混元三部符（卷上第二十一）即有
　　厌鬼之符，下注云; 丧家人人佩之， 或贴户上 ;，又一符有
　　斩鬼（其中之四狱疑是凶狱之误）等字样，下注云，; 主四邻
　　有丧斩鬼杀凗疰（疑即注连之注）书素（疑当作着）头髻中 ;
　　与辞海详引之魙，在唐代写了贴在门上可以驱鬼相同，所以此
　　字应当另论。（川篇云，[渐+耳]字之讹。水或是符箓所增，
　　本是斩鬼。）
　　[渐+耳] 读 ni，指物貌或令人深思（注意）。亦作尼，你，
　　（底）语学专家太田辰夫先生在他的中国口语文法同祖堂集口语
　　索引中都已有讨论，语文学界的同仁，大约已经如道了。这个 [
　　渐 + 耳 ] 从后代传到如今（多数方言都有），即作呢或吶。
　　赵元任先生的中国话的文法与丁声树兄等的中国语法讲话，都
　　有讨论。两位都分列几条，其中都有呢作为犹疑或引起注意的
　　用法，不必细表。一般说来，丁书讲呢似比赵先生的书更为简
　　明，也许是后出转精吧。
　　我如果对[渐+耳]的问题略有贡献，即是此字与上文可以读
　　断，易言之即下面之[渐+耳]可以独用。不过这也不敢说是新发
　　现。只是如果承认[渐+耳]可独用，则可与相类之用法相比，如
　　我在讲后即提出ni颇似日语之ne(?)，日语?????，一人
　　如此说，听者同意，可以只说 ne,ne, （也说改改调，表示不
　　甚同意如英文之 与 有别），
　　此 ne 奈良时已
　　甚有。李方桂先生讲评即说泰语有类似之音，但见用在一句之
　　首。我说我曾问吴晓铃，他说，在印度学梵语时也知有类似之
　　音在句首。又问过僚友永富教授，他说, 好像没有。我现在推
　　想可能是口语有在句首而较文之句无之。希望通人指教！
　　我那次讲演请院所分印所引语录几十条，讲时略有解释，
　　现在先讲禅宗公案所说真是禅法无多少子，只是要把自己这个
　　计算机（人脑实比一般计算机大许多倍）常时待发，一触即发，所
　　以老师常要学人 ' 速道速道 '！即是要反应迅速， （不疾而
　　速，杼轴何为? ）我想禅宗的假定是有大知慧 (wisdom) 人即
　　有机智 (wit)，而智能之对象不外于人物时地，论可有正反合
　　，事物论有空假中（三论宗）。师生各出一只手即得其中，携
　　手同行，相视而笑莫逆于心。不止禅家，儒家道家也都有此境
　　界。所以戴密微教授常说，禅宗是佛教在中国的一新发展，实
　　是高见。这也许在今日已是常识常知了。我说人人都有常识（
　　common s ense ），但一时代之常知（ common knowledge ）
　　则应由当世学人议定并推行之。
　　所引各段我只能略加批注，读断之例所引是柴山全庆老师
　　训注的「无门关」（编者比丘弥衍宗绍，见于《增集续传灯录
　　第三卷》，是黄龙无门慧开禅师的法嗣。）其
　　301页
　　第十二则（瑞）岩唤主人，"何故、[渐+耳]"， 第二十则，大
　　力量人"何故、[渐+耳]"，第四十则，赵州净瓶"何故、[渐+耳]"，
　　何故与[渐+耳]都分断，[渐+耳]独立。 又大慧普觉禅师语录日
　　本刊本卷一，师云金不博金，水不洗水，[渐+耳]，卷八（赵）
　　州云，你问赵州，[渐+耳]，我所见的[渐+耳]字之上均有红点
　　点断，可见日本有一传统，将读断，令之独立，可能将音拖长。
　　但是最清楚的是黄龙慧南禅师这一条（卍续藏经第壹辑第
　　贰编第25套第2册）世间有五种不易:一、化者不易，二、施者
　　不易，三、变生为熟者不易，四、端坐吃者不易。更有一种不
　　易是什么人?良久云。[渐+耳]。便下座。
　　这完全合于我的一字独用之例，（即说完就走不必再添即
　　成短句），这个独用合用之例，是我在帮赵元任先生教美国军
　　人（陆军特训班）时偶然发现，先生说Bloomfield先生已如此
　　说，后来赵先生同我合编国语字典时独用合用，即如此分。我
　　有一文在Harvard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发表。独用合用
　　之说曾蒙吕叔湘在评介小字典时称赏，如今应该属于常知了。
　　时真点胸作首座。藏主问云，适来和尚道，第五种不易是什么
　　人？首座云，脑后见腮，莫与往来。（指月录卷二十五有此条
　　，真是翠岩可真。）
　　脑后见腮者，腮在前，能从后见，是能见物之两面，有大
　　知慧,也可能是大奸滑，所以莫与往来;也可能是可与往来。令
　　藏主自领其正反之意。
　　附记:清雍正帝爱禅，亦有相当造诣，不过他的圆明居士语录，
　　问答有若干条好像是造作的，有一条[渐+耳]作
　　，也是仿古。
　　所引语录，出于下列各书:
　　（1） 祖堂集 五代南唐保大十年（九五二）泉州招庆寺静、筠
　　二禅德所编，凡二十卷。（据柳田圣山序: 此书印本，
　　今日仅存者, 只有韩国在高丽朝高宗时翻印大藏经时，
　　刊为附录有乙巳年（一二四五）印记。原版珍藏于伽耶
　　山海印寺。今已定为国宝，据云禁止翻印。日本学者，
　　曾得海印寺住持林幻藏和尚之手泽本，藏在京都花园大
　　学。二十余年前，曾以誊写代印刷，发行油印本二百部
　　。现已绝版。一九七二年中文出版社社长李乃扬请得花
　　园大学允许，影印流传，功德无量！）
　　卷八 曹山和尚嗣洞山（p.159）
　　问罕（联升疑当作空）如何假?师云，不希夷。僧曰，作
　　何你? 师曰，不申唒（联升疑当作不中唒）。僧曰，与
　　摩则零去也?师云，不申（中）唒，零什么！
　　卷八 本仁和尚嗣洞山（P.165）
　　镜清行脚时到。师问，时寒，道者！对曰，不敢，师云，
　　还有卧单盖得也无？对云，设有，亦无展底功夫。师云
　　，直饶道者滴水滴冻，亦不干他事。对曰，滴
　　302页
　　水永生，事不相涉。师云，是。云，此人意作摩生？云
　　，此人不落意。云，不落意，此人[渐+耳] ！师云，高
　　山顶上无可与道者啖喙（当即啐啄之意）。
　　卷九 洛浦和尚嗣夹山（p.l71）
　　后闻夹山，直造澧阳，纔展座具时，夹山问，这裹无残
　　饭，不用展炊巾！对曰，非但无，有也无者处。夹山曰
　　，只今！[渐+耳]对云，非今。夹山云，什摩处得这个
　　来？对云，无这个。夹山云，这个犹被老僧坐却底。
　　云，学人亦不见有和尚。夹云，与摩则室内无老僧。对
　　云，画影亦不得。夹山赞曰:道者知音！指其掌锺期能
　　听伯牙琴。
　　卷十﹒安国和尚嗣雪峰（p.2o3）
　　因举:太子初下生时，目视四方，各行七步。一手指天，
　　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长）庆却云，
　　不委太子登时实有此语，为复结集家语？直饶登时不与
　　摩道，便是目视四方，犹较[勿+少]（些）子！师问什
　　摩处你？庆云:深领阇梨此一问！师云，领问则领问，
　　太（鹿）生！庆拈得柱杖行三两步，回头云，不妨是
　　子。师云，不错！嫌 。
　　卷十四 高城和尚嗣马大师
　　师有歌行一首:古人重义不重金，曲高和寡勿知音。今
　　时志士还如此，语默动用迹难寻，……灵光运运从何起，
　　只今起者便是心。心用明时更何你?不居方，无处觅。……
　　卷十九 香岩和尚嗣沩山
　　在沩山众中时，击论玄猷，时称禅匠……沩山深知其浮
　　学，未达根本，而未能制其词辩。后因一朝，沩山问曰:
　　汝从前所有学解，以眼耳于他人见闻及经卷册子上记得来
　　者，吾不问汝。汝从父母胞胎中未识东西时本分事，汝试
　　道来，吾要记汝师从兹无对。低头良久，更进数言，沩山
　　皆不纳之。遂请为道。沩山云，吾道不当，汝自道得，是
　　汝眼目。师遂归当中，遍检册子，亦无一言可对，遂一时
　　烬之。……师曰，此生不学佛法也！余自谓生来无有当。
　　今日被沩山一扑净尽。且作一个长行粥饭僧过一生。遂礼
　　辞沩山，雨泪出门。因到香岩山忠国师遗迹，栖心憩泊，
　　并除草木散闷。因击掷瓦砾次，失笑。因而大悟。乃作偈
　　曰 :一挃忘所知，更不自修持。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
　　。十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便罢，归室，焚香，具威仪
　　，五体投地，遥礼沩山，赞曰: 真善知识具大慈悲，拔济
　　迷品。当时若为我道，却则无今日事也！便上沩山，具陈
　　前事，并发明偈子呈似。和尚便上堂，令堂维那呈似大众
　　。大众 贺。唯有仰山出外未归……仰山见了贺一切后
　　向和尚说，虽则与摩发明，和尚还验得
　　303页
　　他也无。沩山云: 不验他。仰山便去香岩处，贺喜一切后
　　，便问，前头则有如是次第了也，然虽如此，不息众人疑
　　，作摩生疑[渐+耳]？将谓预造，师兄已是发明了也。别
　　是气道造，道将来！香岩便造偈对曰: 去年未是贫，今
　　年始是贫。去年无卓锥之地，今年锥也无。仰山云，师
　　兄在，知有如来禅，且不知有祖师禅。（可参考景德传
　　灯录，卷十一。）
　　仰山慧寂师问香严: 师弟近日见处如何？严曰，其甲
　　卒说不得。乃有偈曰: 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
　　。去年贫无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师曰: 汝只得如
　　来禅，未得祖师禅！
　　香山智严 师受沩山激发……一日，因山中芟除草木，
　　以瓦砾击竹作声。俄失笑间，廓然省悟，……仍述一偈
　　云: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治。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
　　。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
　　（注云，此句旧本并福邵本并无，今以通明集为据）
　　（2）景德传灯录卷七 东寺如会
　　初谒经山，后参大寂。学徒既众，僧堂内床榻为之陷折，
　　时称「折床会」也。师问南泉，近离什么处来？云:江西
　　。师云:将得马大师真来否？泉云，只这是。师云:背后
　　底你？无对。（p.128）
　　卷八 齐峰和尚（马祖嗣）
　　一日，庞居士入院。师云，俗人频频入僧院，讨个什么
　　？居士回顾两边云:谁恁道？谁恁道？师乃咄之。居士云
　　，在这里。师云，莫是当阳道么？居士云:背后底！？师
　　回首云 :看看！居士云，草贼败，草贼败！师无语。
　　卷九 黄蘗希运
　　师辞，南泉门送。提起师笠子云:长老身材勿量大,笠子
　　太小生！师云，虽然如此，大千世界总在里许。南泉云
　　，王老师 （校:宋王作底元明作[渐+耳]）师便戴
　　笠子而去。（南泉普愿姓王氏，亦自称王老师。）
　　卷十四 药山惟俨
　　师问云岩，作什么？岩曰，担屎。师曰，那个底?（校:
　　底元作[渐+耳]）岩曰，在。师曰，汝来去为诖谁？曰
　　替他东西。师曰，何不教并行？曰，和尚莫谤他，师
　　曰，不合恁么道！曰，如何道？师曰，还曾担么？
　　（3）大慧普觉禅师语录 卷一
　　上堂 僧问老东山也恁么举，老圜悟也恁么举,未审和尚如
　　何举？师云，一手不独拍，两手鸣掴掴。进云，金不博
　　金，水不洗水。师云，蹉过了也不知！进云，上是天，
　　下是地。蹉过个甚么？师云，金不博金，水不洗水[渐+耳]?
　　进云，直
　　304页
　　下来也急着眼看。师云，依旧跳不出。乃举。
　　（音释:[渐+耳]，女氏切，指物也。）
　　卷八
　　示众:举:僧问赵州如何是赵州？州云，东门，南门，西门
　　,北门。僧云，不问这个。州云，你问赵州，[渐+耳]！
　　师云，这僧问赵州，赵州答赵州。得人一马，还人一牛
　　，人平不语，水平不流。会么？蒙恩深处宜先退，得意
　　浓时便好休！
　　（4）无门关 无门慧开（柴山全庆训注）
　　第十二岩唤主人
　　瑞岩彦和尚，每日自唤主人公，复自应诺。乃云，惺惺着
　　，喏。他时异日，莫受人瞒。喏喏。
　　无门曰，瑞岩老子，自买自卖，弄出许多神头鬼面。何
　　故、[渐+耳] 一个唤底，一个应底。一个惺惺底，一个
　　不受人瞒底。认着依前还不是。若也效他，是野狐见解。
　　颂曰 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
　　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
　　第二十 大力量人
　　松源和尚云，大力量人，因甚抬脚不起？又云，开口不在
　　舌头上。
　　无门曰，松源所谓倾肠倒腹，只是缺人承当。纵饶直下
　　承当，正好来无门处吃痛棒，何故、[渐+耳]。要识真
　　金火里看。
　　颂曰 抬脚踏翻香水海,低头俯视四禅天。一个浑身无
　　处着，请续一句。
　　第四十 趯倒净瓶
　　沩山和尚，始在百丈会中，充典座。百丈将选大沩主人，
　　乃请同首座对众下语，出格者可往。百丈遂拈净瓶置地
　　上，设问云，不得唤作净瓶，汝唤作甚么。首座乃云，
　　不可唤作木 也。百丈却问山，山乃趯倒净瓶而去。
　　百丈笑云，第一座输却山子也。因命之为开山。
　　无门曰，沩山一期之勇，争奈跳百丈圈圚不出。检点
　　将来，便重不便轻，何故、[渐+耳]。脱得盘头，担
　　起铁枷。
　　颂曰 扬下笊篱并木杓，当阳一笑绝周遮,百丈重关
　　拦不住，脚尖趯出佛如麻。
　　305页
　　A NoTE oN THE PARTICLE NI[渐+耳] IN CH'AN （ZEN）TEXTS
　　LIEN-SHENG YANG
　　It is a great plceasure to participate in the volume
　　of linguistic studies presented to Professor F.K .Li,
　　a leading authority in the field，to celebrate his 8Oth
　　birthday. For many years, I, a historian and philologist,
　　but only an amateur linguist, have profited immensely
　　from Professer Li's informal instruction and his inspiring
　　personality. This article is only a token of thanks from a
　　student to a great master.
　　The particle ni[渐+耳]（also as，尼，你， in early texts ）
　　appears at the end of a sentence. As such,it is not
　　unfamiliar to students of Ch'an texts and students of
　　chinese grammar, Oda Tatsuo 太田辰夫 in his Chugoru
　　go rekishi bunpo 中国语历史文法 pp.364-5 has a good
　　historical survey. Ni's counterpart in modern Mandarin
　　ni 呢 （and many dialects）is thoroughly discussed in
　　Y.R.Chao, A Grammar of Spoken Chinese 1968, pp.
　　801-803 and Ting sheng-shu and others， Hsien-tai
　　Han-yu yu-Fa chiang-hua 1979, pp.203-205.Although the
　　standard glossary of ni in ch'an texts is chih-wu mao
　　指物貌 pointing at somthing, the implication is not
　　only there" but also here or where, and it was
　　most often used as a deliberate pause.
　　The point that has been insufficiently stressed is
　　that ni may be used as an independent particle like an
　　interjection. A pause mark（tou 读）is found in several
　　cases before ni, apparently a Japanese tradition.
　　The proof seems conclusive when one finds liang-chiu
　　良久 "a long pause" followed by ni.
　　Emendations are suggested in an interesting passage
　　on the monk Tung-shan in the lOth century anthology of
　　Ch'an sayings Tsu-t'ang chi. The passage has puzzled
　　even Japanese experts like Yanagi Saisan. lt is
　　proposed that the chacter han 罕 in the question be
　　changed to K'ung 空 （sunynata） and the phrase pu-shen
　　shen 不申哂 be changed to pu-chung shen 不中哂 "not worth
　　a joke".Apparently the conversation concerns k'ung, chia
　　literally, borrowed reality and chung the mid-way.
　　These are central concepts in the San-lun School and
　　elsewhere.
　　For antecedents of, ni in classical Chinese，Oda
　　gives one example, erh 尔 in the Kung-yang chuan. To
　　support this link, more examples can be drawn from Yang
　　Shu-ta， Tz'u ch'uan, including the commonly used
　　yun-erh.
　　The character ni[渐+耳] should not be confused with魙，
　　a Word supposedly having magic power to drive a way evil
　　spirits if written and posted on door.Tradition about
　　this faith goes back at least to T'ang times. More information
　　is offered here from powerful orders known as fu, originally
　　mainly tallies military in
　　306页
　　nature. In the Tao Tsang one finds fu bearing the words
　　chan-kuei 斩鬼 "killing evil spirits，"which are parts
　　of the character魙. Among the dictionaries consulted ,the
　　Chung-hua to tzu-tien seems to be the only one clearly
　　distinguishing. the two characters.
　　Contents of this article were presented in a talk at
　　the lnstitute of History and Philology, Academia Sinica,
　　July 17, 1982. l suggested that the Japanese ne at the
　　end of a sentence or standing independently as an intejection
　　may be comparable to ni. Professor Li said similar forms
　　may be found in other Asian languages. He cited a similar
　　form at the beginning of a sentence in colloquial Tai.
　　l recall that a friend says that a similar form exists
　　in Sanskrit, presumably colloquial. Herewith renewed
　　thanks renewed thanks to the ma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