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认识的明旸法师

　　我所认识的明旸法师
　　作者单位为上海市民宗委 田乃越
　　1987年雨雪初霁的早春2月，在一个阳光柔和的下午，我在宁谧的圆明讲堂二楼的会客室里见到了名闻海内外的当代高僧明法师。当听说我是来了解圆明讲堂后进房屋情况时，明法师双手合十，连声感谢，亲切招呼我入座，白晰清癯的面庞透出慈祥的笑容。明法师告诉我，粉碎“四人帮”以后，曾向有关方面提出，希望能将其师父圆瑛法师弘法讲经的圆明讲堂后进房屋归还佛教界，但由于各种原因，始终没能解决。最近赵朴老也非常关心此事，也曾写信给上海市政府领导，希望能帮助尽快落实。明法师正说得兴奋，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话题。待重新入座后，明法师继续给我讲起了圆明讲堂与圆瑛师徒的一段故事。
　　明法师的师父圆瑛法师是我国当代著名的大德高僧。五岁春萱失荫，但天资聪颖，辩才无碍。十八岁那年，在鼓山涌泉寺出家。早年学禅于著名大德治开、寄禅，遍参于国内高僧如通智、谛闲、祖印、道阶等，后得法于宁波七塔寺慈远和福州雪峰寺达本，分别传临济正宗第四十四世和曹洞宗第四十六世。三十年代驻锡上海，恰好这时，沪上娱乐界人士顾联承、顾邢景贤夫妇皈依圆瑛大师。1935年，夫妇二人捐献大西路（现延安西路）3.7亩私家花园建筑用于创建圆明讲堂。之后，经过几年努力，先后在圆明讲堂创办了圆明楞严专宗学院和圆明佛学院。抗战时，圆瑛师徒积极领导僧侣救护队，举办难民收容所，救护伤员，救济难民。并两次赴南洋筹款支持抗战。曾得到华侨领袖胡文虎和陈嘉庚等广大爱国华侨的支持。但想不到回国不久，1939年被日寇宪兵逮捕，后押送南京。由于圆瑛师徒坚贞不屈，绝食抗议，日本人迫于社会舆论和压力，不得不释放圆瑛师徒二人。从此，圆瑛大师一面在讲堂弘法讲经，一面潜心研究佛学。圆瑛法师先后在讲堂写下了《首楞严经讲义》、《大乘起信论讲义》、《圆觉经讲义》、《金刚经讲义》等佛学著作20余种，编辑成《圆瑛法汇》传世。佛教界称圆瑛法师是“禅净双修，楞严独步”。同时，圆瑛法师每每讲经时，大西路车流涌堵，听众如云，盛况空前。圆瑛法师在海内外有许多弟子，圆明讲堂成了联络佛门弟子，聚贤纳才，弘法交流的重要场所。全国解放后，圆瑛法师出任了中国佛教协会的首任会长，又兼任国内十多座名刹古寺的方丈，曾多次赴日本、韩国、东南亚一带弘法，在海外很有影响；倘若圆明讲堂后进房屋不能归还，确实很对不起师父。
　　但要落实这一房产显然并非易事。首先，圆明讲堂后进房屋是1958年包给市房产局经租的，根据市委有关文件精神，不能列入“文革”落实政策范围；其次，现有的后进房屋已被使用单位改造成三层楼房建筑，收回要涉及到使用单位的利益；再者，圆明讲堂后进房屋曾被出租给多家单位，要理清关系难度较大。
　　但是，圆明讲堂的回归，不仅单纯是房屋纠纷问题，而是涉及到党的宗教信仰自由政策的全面贯彻落实，也涉及到海内外广大信徒对党和政府的期盼和圆瑛师徒与圆明讲堂的感情问题。
　　情况特殊，只能作个案处理。在市政府领导的重视关心下，市宗教部门多次走访市佛教协会、市经委、市工艺美术品进出口公司、市房地局、静安区房管局等有关单位，经过半年反复协商，最后使圆明讲堂后进房屋全部归还佛教界。1987年年底，时任上海市长的江泽民同志去龙华寺看望明法师时，明法师向江市长当面表示了感谢。江市长为龙华寺写下了“发大乘心，保卫世界和平”的题词。从中也可看出，党和政府对宗教界代表人士的关怀。
　　1996年2月的一天下午，佛教界的一位朋友给我打来电话，告知明法师请我去圆明讲堂陪同作客。我赶到讲堂时，天色将晚，下起了蒙蒙细雨。明法师和市佛协王永平副会长热情地招呼我入座。王副会长告诉我，明法师准备向市慈善基金会捐款50万元。
　　不一会儿，讲堂门前响起汽车喇叭声。市慈善基金会副会长余慧文，市委统战部部长赵宝玉，市民政局局长、市慈善基金会秘书长施德蓉，副秘书长周静波来到讲堂，明法师和王副会长连忙迎上前去。市慈善基金会的领导是初次来到圆明讲堂，我陪同他们一起参观圆明讲堂。这时，才发现圆明讲堂修建的非常精致。特别引人注目的是一楼底层左侧的“佛教五百罗汉山”，用灯光照明和电子控制。中间是印度灵鹫山，四面是五台山、普陀山、峨眉山和九华山。五百罗汉全部镶嵌在山上。开关一动，五百罗汉全部动了起来，形象逼真，栩栩如生，构思精致。二楼是“极乐世界”。四周全部用镜子玻璃衔接，象征大千光明世界，蕴含佛法无边的佛教哲理。这些都是明法师亲自构思的，大家无不为明法师的超群智慧所折服。
　　席间，王永平副会长向客人介绍了明法师在改革开放中续佛慧命、弘法利生的事迹。其中有几件事引人深思。一是1992年，明法师应美国加州万佛城的邀请，去参加启建水陆道场弘传三坛大戒的法会。
　　万佛城度轮法师原本打算请明法师留下来当主持，明法师却婉言劝慰度轮法师，并积极宣传党的宗教政策和国内宗教形势，消除了度轮法师的误解，加强中美佛教界的沟通交流。二是1993年11月，明法师、王永平居士、照诚法师三人去台湾访问。在台湾期间，大多数台湾佛教界人士对大陆比较友好，但也有个别宗教界人士有不友好的言行。明法师不卑不亢，有理有节，积极宣传大陆的宗教政策，用大量生动例子说明改革开放后上海佛教界的新气象，既赢得了台湾佛教界的尊重，又展示了上海宗教界人士的形象，受到了海内外佛教界的赞誉。三是改革开放以来，明法师虽然是全国政协常委，又是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并兼全国六所名刹古寺的方丈，教务工作繁忙，海外交往较广，但明法师非常关心社区公益事业，先后多次捐款到闵行区聋哑学校，前后捐了50万元，为徐汇区、静安区等孤寡老人和残疾人事业捐款400多万元，为上海的两个文明建设作出了贡献。1997年4月，无锡灵山大佛头像落成。灵山大佛开发有限公司邀请明法师主持洒净仪式。我有幸陪同明法师去灵山。车行半路，突然下起了绵绵细雨，我不禁担忧起来。天气晴朗的时候，车行至半山，可乘升降机到大佛脚下，可雨天道路泥泞，上山有困难，如果雨水持续不断，明法师能撑得住吗？
　　天公作美。车至灵山，雨停了。我们找来了滑竿，把明法师抬到半山腰。上升降机的时候，我一面抓住缆绳，一面紧紧抓住明法师的手臂，总算有惊无险地上了平台。九点多钟，仪式开始，随着明和众法师的诵经声，像轻纱般笼罩在大佛脸部的薄雾慢慢散开了，慈眉善目的大佛绽开了笑容。
　　1997年7月， 我再次去探望明法师。那天明法师正在练习书法。而且兴致很浓。明法师知道我喜欢诗歌和书法，当即就要抄录圆瑛法师的《咏白梅》赠我。我知道圆瑛法师的《咏白梅》是首五言绝句，言辞俊美，禅意隽永。我怕明法师太累了，就劝明法师写“淡泊明志”四个字就够了。当明法师启笔时，我看明法师的手微微有些抖动，谁知，这成了我最后一次看到明法师写字的情景。
　　2002年7月23日，明法师不幸逝世于龙华寺。
　　我去龙华寺吊唁的时候，看见大厅里摆满了花圈和花蓝。在众多的挽联中，明法师的得意弟子、市政协常委照诚法师率两序大众的挽联比较醒目。上面写着“二十载克勤克俭兴复精蓝施法雨，八十秋任劳任怨承担祖业布慈云”。
　　2003年2月，我去了天童寺拜谒明法师墓。天童寺是千年古刹，殿宇巍峨，楼阁森严；万松夹道，名震四海。我来到明法师的墓前，周围开阔，松柏葱郁。蓦然我想起了圆瑛法师的《咏白梅》，步其韵，口占一首：
　　淡泊葆天真，
　　冰心不染尘；
　　演教愿力深，
　　高山有知音。
　（摘自《中国宗教》2003.11）